闭关一月,出山不易,得好好珍惜。
(日)岛田庄司《寝台特急1/16秒障碍》,新星出版社新版。
(日)岛田庄司《御手洗洁的问候》,新星出版社新版。
对推理小说那是相当的门外,日本推理小说大约相当于门外的门外,也就是出玄关往电梯间跑的样子。拿这两本书的时候想起《占星术杀人秘法》和《斜屋犯罪》还都没看呢,正要去踩单车,想了想带上本后者。这一看不得了,夜里三点半念到案情即将揭晓、那个白乎乎的影子潜入前菊本房间的时候,准时体会到脑门上起冷痱子的感觉。虽然呢,看完了以后,还是觉得牵强了点——菊本居然敢在一个床脚钉死的大屋子里坦荡荡睡觉,再说,他就不觉墙上黑乎乎的通风口有点瘆人吗?
应该说论语言我绝对支持美国人杰弗里·迪弗和康诺利,但是御手洗洁……好吧,我承认岛田在刻画人物上同样有过人之处。这个侦探刻薄人的本事不亚于林肯,有时也像瘫子一样能秀秀多方面知识,美食、音乐之类。“紫电改飞机”那一篇太美妙了,主人公捏着御手洗的一张名片回想七年前被骗时的样子,是非常非常纯文学的。
(美)杰弗里·迪弗《少女的坟墓》,新星出版社新版。
这个还没看。林肯·莱姆系列终于结束了。要作总结的话,还是对最早那三本封面比较差的记忆最美好。《冷月》也不错,不过开放式的结尾多少有点遗憾。《人骨拼图》至少比电影要好看——单就剧照里那个印堂发暗的黑人林肯就可以判定了。《消失的人》里的魔术秀很精彩,女魔术师把林肯的尿盆挑出来的时候我笑得很放肆。只有对《第十二张牌》比较失望,到了后半部觉得作者的神散了,也许是死人太少了的缘故吧,要知道《空椅子》和《棺材舞者》里都有好莱坞式的大屠杀(当然,亲爱的康诺利同志还有悬崖绝壁上的飞车追逐呢)。
刘东主编《中华文明读本》,译林出版社新版。
刘东自己写书似乎不多,只得恨其少作。不过他编的书却是最有品牌保证的。他的文章,怎么说呢,有我最喜欢的那种深受欧化细节主义影响的文风,好像节疤满身的老树根,但有时不是很有耐心细看——也许是出于嫉妒吧。
这本文化常识普及本字字如金,跟前阵子看王力编的《中国古典文化常识》感觉相类。两本书还有一个共同点:都被我用作卧床打游戏时的鼠标垫。
杨念群《“五四”九十周年祭》,世界图书出版公司新版。
上月去北京出差,耽误了一场维也纳音乐会,深恨之。唯一的所得是临去机场去后浪公司那一转,从吴总和云小困那儿得来的一堆“大学堂”,以及这本杨念群新著。自《中层理论》起就喜欢杨著和他的文章,觉得有马克·布洛赫之味。而且,这次更难得的是,封面设计也做得很不后浪。
(美)法迪曼《闲话大小事》,世纪文景新版。
(美)法迪曼《书趣》,世纪文景新版。
这种书吧,总是不嫌多的,况且还有好封面。但是,需要警惕不要不由自主地去跟着梦想那里头写到的侍书为婚之类的人生美事,那可不是靠前世就能随便修来的福分。
毕远月《亚美利加的天方夜谭》,世纪文景新版。
聂鲁达《漫歌》里有一章叫“亚美利加,我不是徒然地呼唤你的名字”,所以起初还以为这本书说的是拉丁美洲。这书名真有点奸诈——要是叫《印第安纳的老残游记》什么的,我会认为是讲印度的书吗?
(瑞士)雅各布·布克哈特《历史讲稿》,三联书店新版。
布克哈特是个富矿,像他这样既有断代专著又有通俗讲稿的历史学家不多,更重要的是那种悲剧意味。巴士底狱沦陷不是好事,拿破仑三世登基了不是好事,俾斯麦上台了情况更糟。什么环境培育了瑞士人这种调调呢?念他的书会想起马克斯·弗里施来,很有知识,也很有关怀,但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说着说着就要哭哭的样子。
(美)希拉里·克林顿《举全村之力》,上海三联新版。
看这本书,一定要高高兴兴的,要想到世界上还有希拉里和戈尔这样能坚持二三十年做公益的大名人,而不是只有一群狗屁富人在把豪华车队往汶川的山区开。这种事实带来的希望盖过了眼见儿童教育大有可为所激发的热情,盖过了了解到责编呕心沥血纠正不负责任的翻译之后产生的同情。
(美)爱德华·萨义德《文化与反抗》,上海译文新版。
(美)爱德华·萨义德《报道伊斯兰》,上海译文新版。
否定以色列是很容易的,和歪曲伊斯兰一样容易。研究这两支势力犬牙交错的历史让人绝望到想睡觉。萨义德最后两年里批以色列的那些观点,现在看起来还是很有新鲜感的。美国再也出不了像他这样全面的左派了,他能让恨他的人也尊重他。
(英)尼古拉斯·奥斯特勒《语言帝国:世界语言史》,上海人民新版。
看有人说翻译不大好,不过我相信这些都是次要的。毕竟是久经考验的译著读者。再者说,既然没买票,也不好意思对戏说三道四。
还想起周有光先生有本《世界字母简史》,印量稀少,珍藏到现在都没看。
(美)弗拉迪米尔·纳博科夫《说吧,记忆》,上海译文新版。
行为心理学的研究表明,养成一个习惯平均需要21天;我的亲身体验表明,要养成在书上贴小便条的习惯,只需要看一晚上纳博科夫。这个人脑子里永远有几个过去的画面在平行地展开,一张嘴要同时说三个时间点上的事,所以他对语言的消费简直到了铺张的地步。要是天堂里有文字版权局的话,一定会抽他的税(地狱里的版权局则把房地产老板和广告商都给拉出去碎剐了)。
王铭铭《西方作为他者》,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版。
从后浪收取的另一本好书。字这么大。
(美)萨托利《民主新论》,世纪文景新版。
拿到书这个感慨啊,过去就是不舍得买东方社紫皮的《民主新论》,磨蹭来磨蹭去,新论都成陈论了才打三折买了一本最早的黄白皮版本,拿在手里软塌塌的,纸又差。新版厚了许多,总算有了读的欲望。认真修订一次译稿就意味着重读一遍书,我对冯克利、阎克文这些人总是敬意大大的。
徐累主编《童话童画:从安徒生到宫崎骏》,中国人民大学社新版。
徐累主编《动物与我们》,中国人民大学社新版。
在这一套五本里先挑了这两本,因为前一本里看见有顾铮的文,后一本,唉,我喜欢动物一向超过人。
顾铮在写三毛的那篇里有几句到位的话,比如:“即使在阶级斗争之弦越绷越紧的时候,张乐平依然没有让三毛以对待敌人的方式去对待他的周围人。这可以看出他的底线所在。”我一直觉得张乐平作连环画比之其他如华君武等人作风格漫画艰难得多,风险更大,他在意识形态标准和纯艺术标准之间的夹缝里突围,同时留下足够丰富的作品和不朽的名,太不容易了。特别是《从军记》,那真的已经超越形势需要,不只是对所谓“旧社会”的控诉了。
(美)厄普代克《怀念兔子》,上海译文新版。
到现在无法接受,厄普代克怎么就毫无前兆地走了呢?他好像就永远该是一个常量,一个不动产,就像墙上的窗户、村里的井、屏幕右下角一亮一亮的小电脑一样。
(美)许田波《战争与国家形成:春秋战国与近代早期欧洲之比较》,上海人民社新版。
拿国际政治理论来分析中国历史上的政局变化是很有意思的。再说春秋战国怎么说也是自己祖宗的事情,闹哄哄的也比大航海时代之前的欧洲要好看。最好有哪个有闲又有能耐的学者能无视时间问题,比较下两晋南北朝和列王时代南北对峙的古犹太国。
陈宝良《中国流氓史》,上海人民社版。
东吴有几个名贼,蒋钦蒋公奕,周泰周幼平,甘宁甘兴霸。看三国的时候觉得那时候中国人多剽悍,说什么三国是权谋之书,我没看出来,我觉得除掉那些和统治者、军师有关的人,书里大部分人都宁愿不动脑子,出工又出力,但是只要身上有点跟忠义混在一起的流氓气,人物就不是没头苍蝇,就比较耐看了。这本流氓史是十五年前第一版的老书。对照着看看,现在哪还有剽悍点的流氓,满街跑的都是逐小利的市侩。
(加拿大)娜奥米·克莱恩《No Logo》,北京贝贝特新版。
总算有人写本书吐一吐那种“啥都干不了”的苦水了。资本和品牌对文化的垄断是这年月最大的罪恶,它泯灭掉的是天赋的思想自由和选择自由……好吧,咱不把大众想得那么低能,可是如果你在烟囱里住了一个月,你还能想起客厅啥样吗?
克莱恩用了个好词叫“非贩卖空间”,好像是说,贩卖与否是给空间归类的标准。这多可怕,我在地面上踩踩,我吸口气,我掏下耳朵,都可能变成个老大不小的活广告。都不用看血汗工厂那些章,你就知道那些品牌有多么邪恶,把你生活的世界改造得多么不正常了。你就知道现在为啥有人要去孤岛开荒,为啥有人要在树上住着不下来,相反的,为啥又有人要背着熊猫满街跑,如果能把自己卖个再贵十倍的价钱,他甚至愿意让熊猫背着满街跑。 |